2025年，数字人民币顶层设计持续升级。《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提出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为数字人民币的发展提供了行动指南。北京和上海分别设立数字人民币运营管理中心与国际运营中心，负责数币的系统性建设与跨境合作使用。2025年12月末，中国人民银行出台《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简称《行动方案》），并于今年1月1日正式启动实施，标志着数字人民币迎来2.0时代。《行动方案》不仅为数币的推广注入动能，更为人民币国际化的进程提供有力支撑。

重要支撑：双层运营架构的升级

与加密资产“去中心化”“去媒介化”技术路线不同，我国数字人民币已在全球率先试验成功“中央银行—商业机构”双层运营体系。《行动方案》在DC/EP理论框架下进一步优化“双层架构”：在顶层中央银行端，数字人民币由中央银行负责业务规则、技术标准制定，中央银行承担相关基础设施的规划、建设和运营；在二层业务运营机构端，商业银行为个人、单位开立数字人民币钱包，负责客户的数字人民币安全，提供流通支付服务，承担相应的合规和反洗钱责任，将数字人民币纳入存款保险范畴，与存款享有同等安全保障。

核心变革：货币属性的升级

在数币试点的进程中，其M0（流通中的现金）定位的局限逐渐凸显：不具备生息功能导致个人与企业缺乏持有动力，100%准备金制度限制了货币派生能力。《行动方案》规范了数币计量框架，将银行类数字人民币业务运营机构的数字人民币纳入准备金制度框架管理，其开立的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统一计入存款准备金交存基数。参与数字人民币运营的非银行支付机构实施100%的数字人民币保证金。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按照流动性分别计入相应货币层次。这一制度安排在“双层架构”基础上，明确了客户在商业银行钱包中的数字人民币是以账户为基础的商业银行负债，并保留央行技术支持与监管统筹，标志着数字人民币的定位从现金转为存款货币。此外，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将计付利息，工商银行、农业银行、建设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等率先响应，这意味着数币不仅是支付工具，还能产生一定收益，在全球CBDC实践中尚属首次。

货币属性的升级有效发挥了激励作用。计息为用户与银行提供可持续的留存动因；若居民与企业长期持有“零息的闲置资产”，时间价值被削弱，资金运用意愿也难以建立，但有了利息收益的吸引，个人与企业更愿意将数币存进银行。此外，《行动方案》明确了数币的商业银行负债属性，在制度上实现“权责利”的统一，蕴含深远的战略考量：其一，商业银行被赋予像管理普通存款一样对数币进行资产负债经营管理的权利，激发其推广的内生动力；其二，数币被全面纳入现有宏观审慎与金融安全网（如准备金、存款保险）框架之内，能确保货币创造在金融体系内健康循环，防控了“金融脱媒”和“影子银行”风险。

国际化探索：跨境竞争力的提升

2025年12月召开的中国人民银行党委会议上，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被明确列为金融高水平开放的重点任务。数字人民币成为推动人民币国际化、改善跨境支付体系的重要工具，有利于破解传统跨境支付高成本、高延迟、高门槛，低效率、低透明、低普惠的痛点。

我国发展数字人民币坚持兼容账户型管理优势和区块链效率优势，以账户为基础，综合运用数字币串、智能合约和区块链等数字技术，实现更低成本、更高效率的数字货币支付服务。通过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等项目，构建点对点实时结算新通道，提升跨境支付效率，降低对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等传统渠道的路径依赖；借助可编程性与智能合约，数字人民币能嵌入跨境贸易、供应链金融等复杂交易的条款，实现条件触发、自动结算，降低信用与操作成本，为人民币在国际商业活动中的应用开辟全新场景。《行动方案》的出台进一步提升数字人民币的管理绩效和服务能力；作为存款货币的数币解决了现金在跨境支付结算中钞转汇的难点和堵点，或更容易被境外银行所接受，进一步推动人民币国际化。

前景与挑战

综上，《行动方案》从机制上明确了数字人民币将从数字现金时代迈入数字存款货币时代。未来的数字人民币是中央银行提供技术支持保障并实施监管、具有商业银行负债属性，以账户为基础、兼容分布式账本技术特点，在金融体系内发行、流通的现代化数字支付和流通手段，具备货币价值尺度、价值储藏、跨境支付职能。但《行动方案》仍需有效应对多维挑战。例如，在货币金融领域，需审慎评估其对现有货币政策传导机制及金融市场稳定的潜在扰动，并防范衍生风险；在金融机构层面，需关注其对商业银行传统账户架构与业务范式的深远影响，并避免参与机构与非参与机构间出现“马太效应”。此外，支付清算体系的优化亦是关键议题，未来数字人民币账户间的跨机构转接清算，是依托现有清算组织还是创新清算范式，仍有待在理论与实践中探索。（作者：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金融学硕士、《中国金融政策报告》课题组实习生 孔庆娴）

编辑：杜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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